最近念完了原研哉的著作「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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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很多人對原研哉這個人不太熟悉,先簡單的介紹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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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研哉,生於 1958年6月11日,日本中生代國際級平面設計師,畢業於日本武藏野美術大學碩士,日本設計中心董事,無印良品廣告藝術總監合作。原研哉有很多著作,幾乎都有中文譯版,可以在書店裡找到:

  • 《RE-DESIGN》:原研哉,朝日新聞社,2000;
  • 《設計中的設計》:原研哉,磐築創意出版社 山東人民出版社,2006-11;
  • 《白》:原研哉,生活·讀書·新知三聯書店,2009;
  • 《家-如何打造一個舒適的家》:原研哉/橋本麻里,大智通,2009;
  • 《為什麼設計》:原研哉/阿部雅世,山東人民出版社,2009-12;
  • 《原研哉的設計》:原研哉,雄獅美術,2009-01;
  • 《原研哉.現代設計進行式》:原研哉,磐築創意出版社,2010-06;

這本「白」是 2009 年的作品,其他諸如「設計中的設計」、「現代設記進行式」等等,都稍有涉獵,內容的主旨也都有些雷同,相似的那個部分,應該是所謂的「日本味兒」。

“白的「不存在」有時反而比「存在」俱有更強烈的存在感。”  ── 原研哉

「白」是一個顏色,要用「白」來寫一本書,要怎麼講?

原研哉跳脫了顏色,闡釋了「白」是一種感受性,是一切顏色像世界能量的熵一樣不斷的邁向灰的同時,純白是一個「各種可能誕生的概念性」存在,白俱有概念的功能,是混沌中最鮮明的意象,生命從混沌開始之際的白,像是白色乳汁,白色蛋殼…,而在生命誕生漸漸完成之後,白才被各種生命的顏色取代。

“白指的不是白色,而是可以感覺到白的感受性,所以我們不需要尋找白
而是要尋找能夠感覺白的感受方式。”── 原研哉

諸如紅橙黃綠藍靛紫…等顏色的代名詞還沒出現時,人們對顏色的感受是來於自然,在有了顏色的代名詞後,顏色與一些抽象的感受連接了起來,而白色給人的感覺則是空白與虛無。原研哉認為空白與虛無並不代表沒有「能量」,反而充滿了無限的可能性,他舉例了長谷川等伯的松林圖屏風裡面的留白,是想像力的解放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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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都沒有的空白,也代表了被什麼填滿的潛力,日本的神道教認為「萬物皆有靈」,貓有貓靈(招財貓),桃子有桃子靈(桃太郎)… ,在大自然中,神靈無所不在,換句話說無論何處,都有召喚神靈的可能。

屋代2 屋代
image from 白 – 原研哉

在日本神社裡頭,接受人們祈願寄託的中心空間稱作「屋代」,在四個角落的柱子,以繩子連結,內側圍繞出一個「什麼都沒有的空間」,產生了「可能會有什麼」的可能性,這空無一物的空間,成為了神明棲息的可能性,同時也收納了人們的祈福。空白,成了靈魂與神溝通的一個麼媒介。

這讓我想起了日本攝影師,藤井保的一個稱為「媒介」的攝影展,在他的演講中講到他嘗試著拍主題物品與空的關係。之前在空氣攝影記錄了觀後感。

銀閣

 

同仁齋日本在早於西方數百年的室町時代中期,就擁有了來自茶道的簡單美學啟發,當時的將軍足利義政厭倦了戰亂帶來的文化毀滅,把將軍之位傳給兒子,隱居在「慈照寺」(銀閣),義政大多數都在同仁齋度過,在這邊過這品茶簡樸的生活,原研哉在書中說同仁齋是一個充滿極致之美的空間,也是日本和室的原型。

茶道既稱為「道」,必然不是只有形式上喝茶的空間(和室)器具、動作、禮儀等等這麼簡單,因為起碼有了「喝茶」這件事,而導致已經不是一個完全「空」的概念,把所有的器物、動作、言語、都精簡到基本,主要是為了引發空白而足以容納各種對於自然的想像力。

茶道大師千利休,招待滿懷期待庭院中盛開牽牛花的豐臣秀吉,把所有的牽牛花都摘下,只留下來了一朵生氣勃勃的牽牛花,整個佈置的景,不在於看到得實體,而是心中的想像力,這是有一個是十分有名的佳話,在藤井保的問答及在這本原研哉的「白」書中都有提到。
茶道與禪花園(Zen Garden),都乘承襲了這個空與白的概念,而成了日式 Wabi-Sabi 的簡樸風格(佗寂)。

在台灣,和室在很多人家裡都可以看得到,很多茶藝館也都佈置的很有氛圍,但這些也只是有樣學樣的皮,不是真的能力領悟到這「空白」的意境,在整個社會環境的處事態度之下,恐怕能悟出什麼道理的,沒有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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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茶道的茶,銀閣的飛檐,在銀閣外,路碑上的文字,不是都來自中華文化嗎? 常常有人說國畫的特色,就是那水墨的留白,這留白不就是日本長谷川等伯作品松林圖的留白?

或許日本這個白的概念,如同他們傳統的文字、建築、繪畫等等,都來自於東亞的文化大國-中國,而這個白,到了日本,好像更是因為大和民族的天性而被發揚光大,日本近代的設計大師,諸如深澤直人的「Without Thought」、藤井保的「媒介」、這本原研哉的「白」的論述… 相信還有更多的建築、設計師,圍繞著「白、空」這個思想去發展,這整個集合產生了一股白色、簡樸的當代日本味,白在日本,被用到極致,也想到極致,「白」可以說是日本當代設計在世界中被識別的特色了。

幾年前去日本旅遊,看到路上張貼著競選海報,海報的四個角,與瓷磚的四個角,幾乎是完全對其,而整面的瓷磚,也是跟地面對齊,大和民族對事物的要求,就連貼海報的工人,也是如此的一絲不苟,這不是我們中華民族可以辦的到的事情,也難怪原研哉對這白的講究,可以如此的深入透徹。

這個白,雖然可能是學習自中華民族,但現在反而我們像日本取經,很多國人的設計或攝影,都帶有股日本味,但後面的精神卻不是我們可以學得如此透徹的,而值得我們看齊的是日本設計師鑽研自己文化的精神,就像原研哉一樣,把「白」的哲學,講的如此有系統的透徹,也帶動了日本設計風格的潮流,我們應該也好好地從歷史文化脈絡去發掘屬於中華文化的一個設計哲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