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人公司 Bito 為電子公司ASUS在國際消費電子展CES做了一個關於氣的開場,氣勢滂礡。

可能大多數的人理所當然了看了,感受到這視覺節奏優美的「氣」,但中華文化裡面的「氣」到底是什麼?恐怕大多數華人也是一知半解。

在維基百科裡開宗明義的解釋:

“氣是中國哲學、道教和中醫學中常見的概念。中國春秋戰國時代的思想家,將氣的概念抽象化,成為天地一切事物組成的基本元素,有著像氣體般的流動特性。人類與一切生物具備的生命能量或動力,也被稱為是氣,宇宙間的一切事物,均是氣的運行與變化的結果。

…至宋代之後,道教思想家為了區別先天的氣與後天的氣,採用古字「炁」來代表先天的氣,代表無極,氣則被當成是後天的氣,為太極。這兩個字的意義又被分開。但是除了道教文獻之外,通常都以氣來概括。”

氣跟易經的太極的概念,是合而為一的,而在 WIKI 的解釋中,大部份都在說中醫觀念裏的「氣血」的氣。

在風水裡面,也常講到氣,所謂好的風水是「藏風納氣」,這裡面的氣,現代科學風水,常把氣當作空氣來說明,像是「穿堂煞」前窗對後窗,強風通過家裡,人體的保濕不易,也容易有灰塵,但若多看一點古風水書,會發現這個氣不單純是指空氣,而是偏向於是一個格局形勢,還包含了一些運氣的操作。

農民曆裡,也講到「節氣」,而節氣的氣好像又是在說氣候,但就二十四節氣裡,包羅萬象,涵蓋了植物生長等自然現象。
二十四節氣的命名反應了季節和氣候的變化。立春、春分、立夏、夏至、立秋、秋分、立冬、冬至,又稱八位,是區分公轉運動對於地球影響的八個關鍵節點;雨水、驚蟄、清明、穀雨、小滿、芒種、小暑、大暑、處暑、白露、寒露、霜降、小雪、大雪、小寒、大寒等十六個則反映了四季中更細微的氣候變化。

文天祥的正氣歌第一句「天地有正氣,雜然賦流形。下則為河嶽,上則為日星。」裡頭又有氣,這個氣幾乎是所有世間的人事物。其故事背景是明朝遺臣文天祥在獄中嘗試說服元朝忽必烈實行漢化道統的政策,最後,忽必烈被中華文化的博大精深說服,後來用取《易經》的「大哉乾元」之義,定國號大元。(wiki)

當然 ASUS 做的是電腦產品,這影片裡講的氣,顯然不是指以上的這些氣,影片內想要訴說的,應該是一個「美學」或「觀念」上的氣。

究竟「氣」是什麼?當然我並非國學大師,不是風水專家,也非中醫大夫,解說的不一定正確,但現在沒有人說的明白的狀況下,也不仿參考一下我對「氣」的淺見。

大部份的中醫師、堪輿家、命理師等,他們在研究「氣」的時候,已經是專注在某個領域了,所以一開始就由特定目的切入研究氣的,比較往現今科學可以解釋的方向思考,專精在應用面,可能會忽略掉宏觀的概念面。不同於他們,身為一個在紐約待了十年的東方設計師/工程師,明顯地感受到了東西文化的差異,出於自身的好奇,半路出家涉略了一些關於國學的種種,切入的主要角度不是實際運用,而是創意的發想。

8角卦2

陰陽

易經早在中華文化神話等級的伏羲氏時代就已經有了雛形,可以說是中華民族最早、最根本的一個思想,在連漢文字都還在形成的階段,陰陽起初是源自於對自然明暗的觀察,後來漸漸地發現到所有事物都像是陰陽這樣相對的發生,而開始整合套用,經過每個朝代的衍申,整合了五行、天干、地支,整個易經幾乎包天蓋地。舉例來說,黑夜陰白天陽(光),雄性陽雌性陰(生物),是非有無(邏輯),進退(處世)…等等,「陰」與「陽」不只代表明暗,甚至超越是萬物,就連時間、空間、是非、數理等非物品的,也都涵蓋進去。舉數理來說,「陰」被對應成偶數,「陽」是單數,而單數偶數基本上已經跟明暗沒有關係,而易經的卦象,更是對應了很多世間的事物,這些在「說卦」裏有詳細的說明。

爻

 

64卦

五臟六腑

在醫學系統(中醫)裡,五臟是屬陰,六腑是屬陽

 

「陰」、「陽」的抽象對應,通常會應用在某個範疇才會有意義,像是醫學、曆法、數學、處事、搏鬥(武術)範疇等等,在界定了範疇,做了抽象對應後,「陰陽」代表的是一個狀態,它必須也必然「運轉」。

生活(或時間)範疇,日對應陽,夜對應陰,日夜運轉才有一天。
繁衍範疇,男對應陽,女對應陰,有男有女的運轉才有後代。
方向範疇,左邊為陽,右邊為陰,若用在行走,左右交替,才 會向前邁進。
醫學範疇,五臟為陰,六腑為陽,五臟六腑運作得當,身體才會健康。

有了範疇,陰陽對應,然後運轉,這在易經的應用面,還有很多例子,這些運轉的情形,則是陰陽在這個範疇裏的表現,前提「運轉」是必須的,如果不運轉,連好壞都無法得知,這是最糟糕的,所以在易經裡面,好的卦都是會變動的,像是「地天泰」,地會往下,天會往上,就會交融,所以是「泰」,吉,而反之「天地否」,則是兇,而這個凶完全是因為它違反自然「運作」的常規,易經根據陰陽爻位的排列,

 

否極泰來

大家常說的否極泰來,其實是易經的兩個卦象。

 

 

陰陽之間的這個必要的「運轉」就是「氣」,運轉的好,「氣」就好,運轉不好,「氣」就不好,這個「氣」是一個整體宏觀的呈現。

雖然大部份的華人可能沒辦法解釋「氣」,但在口語上面,卻常用到,像是氣色、生氣、運氣、風氣…等等,這些也都可以用「氣是陰陽的運作」來解釋,若有人說你「氣色不好」,並不是什麼顏色不對,或是頭髮亂了、兩眼無神、黑眼圈等等的某個特徵來斷定,「氣色」指的是整體的一個呈現,而氣色不好,就是生活的陰陽沒運作好,可能是晚睡,太累,或是身體微恙。

太極

太極圖,是一個運陰陽運轉的視覺表現

因為陰陽代表了太多範疇,導致「氣」變得很難理解,不過用這個「陰陽運作」的基本原則解釋,「氣」用在醫學、曆法、風水、命理,甚至正氣歌裡,好像就通了。

「陰陽」是一個概念性的代名詞,「氣」是指陰陽運作,而整個「陰陽+氣」就是「道」了。
「道」的範圍,就像是「社會」這個集合名詞類似,「社會」是包含很多人的生活,以及發生的事,「道」則是綜合所有「陰陽」的規則概念。

老子說,「道可道,非常道」意思是可以說的出來的道理,就不是永恆運作的道理,也就是說以上講的,是不一定正確的,道只能意會,不能言傳。(寫到這,不知道大家還看不看得懂,要是看不懂,以老子的說法,應該才是真懂的意思吧 XD)

講抽象一點,「道」是來自於自然的哲學道理,「易經」裏的「陰陽」、「卦象」是「道」的文字表現,「氣」(無論好壞)是陰陽運作的情形,而「禪」則是老子認為執行「道」最好的態度。

「禪」這個字,大家的印象是藏傳佛教,佛教在1世紀的東漢時傳入中國,老子(實際生卒年不詳)是春秋時代(西元前770-西元前476)的人,也就是說老子談道德經的時候,佛教還沒有來到中國。
為什麼老子與佛教的「禪」扯到關係?應該是老子道德經裡面「無為」的思想,要世人盡量順從自然,充滿了隨遇而安的出世態度,由「道」衍伸出來的「禪」的心境,跟佛教的「禪」意相近,加上中華民族喜歡融合的天性,兩者說法合而為一。(對於兩者的分別,在這邊有所論述

PS:同樣受到易經啟發的儒家,則是以入世的態度來實踐「道」,並強調「禮」與「君子」,而「禮」又關聯到了長幼的關係,這等以後有所心得再多做筆墨。

ZEN

禪,英文翻譯是「ZEN」,是日本「禪」的音譯,是因為近代有許多日本和尚,把佛教傳去西方。而中國的「禪」與日本的「禪」有什麼不同呢?聖嚴法師有專業的見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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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從設計的角度切入「ZEN」就不得不提及 Zen Garden 與千利休的茶道故事了。

日本和尚藉由 Zen Garden (枯山水)來進行「冥想」修行(有很多不同的意見1,2),枯山水與中國的山水很不同,充滿了禪意。

千利休與豐臣秀吉在某次茶會,將院子裡的花全部摘下,只留了一朵花苞在花器上,用「消除所有的之後,才能專注在一個上」的方式,啟蒙了日本的極簡設計。

在無印良品的平面宣傳,就曾用到了這個典故。

無印良品和室

http://indu.arting365.com/creative/2012-04-19/1334817170d257406.html

 

日本的「ZEN」與神道教神社「屋代」裏,期待靈的可能性的「空」(在原研哉的「」一書提及)裡面充滿了極簡的味道。
不管是傳到日本佛教的「ZEN」,與日本原來神道教的空靈,都表先出了一股簡單的氣息,當中國的清朝還著重於花花綠綠,日本和室的美學,傳到了歐洲,影響了克林姆,後來也演變成啟發現代主義美學的一個原因,ZEN 以國際的角度來看,應該同等於日本了。

汝窑天青无纹椭圆水仙盆

汝窯天青無纹椭圓水仙盆

 

禪若以美的呈現是極簡,曾在宋代被美好的呈現過,但在全球化的近代似乎沒有再發生過,當然這也包含了近年來的詼諧文創商品及消費電子商品的設計。

中華文化的美學在近兩百年來,充滿災難,除了戰亂連連之外,幾乎沒有人承先啟後,直到近年來文創產業的推動,才漸漸有人開始思考屬於我們自己的美學,開始在歷史上挖掘古物,並在古物上做發揮,但畢竟那些古物只是完成品,復古一復就幾百年(在流行產業,復古頂多到七零年代),琢磨古物背後的時代意義,了解中華文化的特色,才應該是可以承先啟後的關鍵。

近年來的有些文創商品把珍貴的古文物詼諧化了,營造出了讓人會心一笑的童心「喜氣」,當然這也沒什麼不好,只是應該也要有些高級、大器的「氣」的方向。

「道」是中華民族認為宇宙運行的真理,但真理是沒有形狀的,若是有形那會是什麼樣子呢?就像是要怎麼把「氣」這個抽象的概念變成有形的美學元素告訴全世界,這是屬於中華文化的美?

或許文章前面的影片,是個嘗試。